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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幸福蓝田 时间:2018-11-27 01:07:04


假 牙 不 假


文/忠诚



周末回村里,我在村里老房子里打扫卫生的时候,拉开抽屉又见到了这副假牙。白色的牙齿,红色的牙龈,做工非常精细,只是在下边牙齿的门牙右边的两颗牙齿和牙龈全是白色的,而且一看就是后来补上去的,做工也不及原先的做工。至今这副假牙看起来都非常新,就像经常刷牙的人的牙齿那样洁白。这是爷爷的一副假牙。


我也见过其他一些年纪大的人的假牙,几乎都没有这副假牙白净,几乎都是由于烟渍或者茶渍而变黄变黑。而看见这副假牙,勾起了我那些魂牵梦绕的往事。


在我和弟弟以及堂姐、堂妹们刚上小学那会儿。我清楚地记得我们会偷偷地溜进爷爷奶奶的堂屋里,登上八仙桌旁的太师椅。去揭开盖着盖子的一个白瓷茶缸子,拿出浸泡在水中的那副假牙,一人争着拿一个上牙或者下牙,然后俏皮地放在口里。由于假牙是成人的假牙,体积比小孩子的口腔的容量要大一些,撑的腮帮子疼。而当泡在水中冰凉的假牙放在口中的时候,那种冰凉倒像有吃了薄荷糖一样的感觉。


我们把牙放在口中,就是想模仿这样一种感觉,就是我三爷(我爷他三弟,也是不到六十就一口假牙,可三爷爱喝茶,抽烟,假牙是黑黄色的。)在大槐树下吃晚饭以后的那种情景。每当吃完一碗用韭菜拌着的一碗燃(粘)面,他就用舌头熟练地先将上牙或者下牙顶出口腔,用指甲抠掉牙齿牙龈之间的韭菜叶子。清理完以后放回口中,然后再顶出相对的那样个,继续清理着。当时我们很是好奇,尤其是韭菜叶子或者芹菜丝钻进牙缝的时候,恨不得也像三爷一样拔掉自己的牙齿,镶上全口假牙,清理起牙缝的菜丝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爽快。


当我模仿三爷用舌头顶牙的时候,又会担心爷爷奶奶等大人从田地里劳作回来,因为爷爷在家的时候,我们是不敢去碰这个茶缸子的。当时那下牙空着的那两颗牙齿是用钢丝做了两个环。那钢丝银光闪闪,爷爷生怕从这个钢丝把两端的牙掰断了。


自我记事起,爷爷就是这两颗正好套进假牙那两个钢丝环的下牙。据说这副假牙是六十岁以后镶上的。爷爷在壮年的时候是一口好牙,上下牙齿足足有三十六颗。槽牙靠后的智齿上下全部长齐的人为数不多。而当时人们说那是长的肉牙。尤其我太奶说只有她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长了肉牙的。说来也是,三爷在年轻的时候,刚解放那会儿在省城的一所派出所当过所长,文革那会儿因为一些问题后来回到了农村务农。而我爷虽然没有当官的命,可当了几十年有名的大木匠,当时也只有当木匠,在给谁家盖房子的时候,遇上破土动工以及上梁立木、完工答谢工匠的时候,主人家就会特意地在集市上割上几斤肉回来。


爷爷从十几岁学成出师到五十多岁一直四季几乎不停歇地在外盖着房子。而回到家里,休息不到半晌,就又急切地到了田地里除草松土。就连盖房子的主家几乎也都是避过的农忙时节,于是就都回家忙收种,几乎是不停歇的。麦收的时候,挥舞着镰刀,当他在地垄里打两个来回的时候,手慢的人一个来回还没到头。播种的时候,套着牲口扶着犁,那吆喝牲口的牲口和摔着鞭子的声音互相交织着。当时,我们都还很小,站在地头,没看见鞭子落在牲口身上,而爷爷只要将便杆子一挥,那鞭绳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就巧妙地拍打在一起而发出响亮的声音。


而爷爷之所以镶假牙,听说那也是到五十多岁的时候,牙齿开始松动,由于他老人家几乎都不停歇,就构成了肝火旺,出现了牙疼,那些松动的牙齿也就随着上火而发疼。痛疼的时候不费多大劲用手指拔下那颗疼的以后,一下子就轻松多了,就这样,三十六颗呀慢慢地也就拔一颗少一颗了,也就两三年的功夫,就剩五六颗牙了。最后那五六颗其中也有开始疼了,而只是疼,并未松动,半夜疼得满屋满院子转,拔又拔不下来,实在没办法了,就从工具箱里拿出了虎钳,一咬牙,就拔下来了。知道最后剩了两颗牙也不疼了,才到镇上镶了一口有着留着两个钢丝环的假牙。


一口假牙镶好了,可爷爷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才戴上,平时下地或者出外干活,总是不习惯戴假牙,他说戴上假牙影像他干活的情绪,总是感觉出力干活的时候咬牙咬的不是滋味,而没有牙的上下牙台子(牙龈)互相咬着,却觉得格外地实在。尽管后来年龄大了,只是在自家地里劳动,从五十多岁一直到八十多岁,根本不像一个老人的状态,乡党们都叫他老小伙子。只要天气允许,他老人家从来不歇着。而假牙的使用频率越来越少,后来几乎不戴了,只是时常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把假牙取出来,用牙刷刷得干干净净的再放起来。


而那两颗空着的钢丝环镶上牙的的那件事,已经是我们这些孙辈都上初中的时候了,那年刚刚七十岁的爷爷从牲口集市上买回来了一头大犍牛。沿着公路牵着回村,快要进村的时候,由于后面的大货车一按大喇叭,大犍牛受到了惊吓而乱冲,当爷爷一回头的时候,大犍牛的牛角就刚好顶在了爷爷的那两颗牙齿上。牙齿顶掉了,幸好没有受到其他更大的伤。大货车也停住了,真是有惊无险。回到家里,九十岁的太奶还说,我大儿就是吃肉的命,不会有大难的。自那以后,就补上了那两颗空这的牙。至此,爷爷就没有一颗牙了。


后来的那口假牙,还是极少戴着的,因为爷爷总是不习惯戴着牙,只是偶尔在冬天或者过年的时候戴一戴,渐渐的,假牙和牙龈也不太合适了,他说戴着吃饭,还会顶着牙台子疼,不戴也照样吃饭,除了太硬的东西咬不动以外,其余的几乎都能吃。由于不间断劳动,胃肠的消化功能也异常地好,直到八十多岁,还是喜欢吃比较硬的米饭,吃煮的比较硬的面条,他说那样吃到胃里胃不涨,比较舒服一些。


后来,老宅的堂屋也翻修成了平板房,那张八仙桌和太师椅已经不再摆设在堂屋,自然也没有了泡着假牙的茶缸子。而那副假牙由于经常不戴,就被放进了抽屉的角落。八十多岁的爷爷也下地少了,偶尔从抽屉里取出,又用牙刷洗刷得干干净净,重新戴上。而戴上假牙的爷爷。立马就像年轻了二十岁,我们这些晚辈只要谁这么一说,老人就得意地拿张镜子,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八十多岁了,那笑容却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遗憾的是,爷爷的遗像却没有戴着假牙照。而遗像的笑容却和戴着假牙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那副假牙,在爷爷去世的时候没能给戴上,其实假牙也是身外之物,戴不戴上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本打算在爷爷三周年立碑的时候埋在碑下,可又因为这事那事而忘记了。至今这副假牙还陈列在老家的抽屉里。


打扫卫生的时候,又看见这副假牙,我又毕恭毕敬地拿起这副假牙,放在了爷爷遗像背后和墙的空隙里。这就是这副假牙的全部故事。


关于作者:笔名:忠诚,陕西蓝田人,教育工作者,自强不息,热爱文字,热爱生活。


本期编辑:蓝晓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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